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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光与影表现人物关系(摄影集萃2)

我对摄影的爱好,是从拍风景开始的。后来,偶然的机会,看到一篇介绍摄影师吕楠的文章,随后学习了他的三个系列作品——“天主教”、“精神病院”、“西藏”,受到极大震撼。

我体会到,静物、风景,也能唤起人内心的感受,但人在摄影中的中心地位是无可替代的。从那以后,我从拍风景转为更多地拍人物;即使拍风景,也是拍有人在其中活动的风景。

很快,我又从拍一个人,过渡到拍多个人;并且追求在一个具体情境中,把多个人之间的关系拍出来。我认为拍人时,只有拍出人物关系才有意义。当你把人物关系展现出来,你面对的现实才是鲜活、完整的;你记录的故事、传导的情绪,才能在一片混沌中闪闪发亮。

可能最大的难度是,你拍摄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故事,都是现实中真实的人。不能预定,不能干涉。这就要求拍摄者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而这一切归根结底决定于他对生活的理解。

所以,当我在“知天命”之年拿起相机时,我应该不算是一个初学者。每当我心有所动、按下快门,这一幅幅影像其实融入了我前半生的全部人生积累。也许我想表达的,和所拍摄的实际情形并不完全一致,但我的感受是真实的。

☆ 以下是近两年拍摄的人物照片。从一个人到多个人,以及他们的彼此关系。


★《我的睡莲花》

2016年12月18日,柬埔寨,暹粒,乡间公路旁的无名湖畔。

满湖都是盛开的睡莲花。很多孩子守在湖边,摘了睡莲花兜售给过往游客。当我下了汽车,向湖边走去,立刻有三个孩子向我飞奔而来。落在最后的这个女孩,不像前两个孩子那样围着我,把花举在我眼前,又叫又嚷;而是立在那里,羞怯但又满怀希望地看着我。她一定觉得她是失败的竞争者吧。我摆脱围着我的两个孩子,拍下她的照片,然后买了她手上这朵睡莲花。


★《广场的黄昏》

2016年2月28日,北京,天安门广场。

这天傍晚,我从西向东穿过天安门广场,正遇到交通管制,便在广场上等待。那时,广场已经清场。我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蹲在地上,表情凝重,对孩子嘱咐着什么。远处,是四位武警战士,尽职尽责地护卫着广场。

我在北京30年了。对天安门广场,总之怀有复杂的、别样的感情。心中一动,拍下这张照片。这张照片上,总共6个人,他们各自的神态和姿态,在我的感受中构成了一组关系。


★《人在旅途》

2017年1月21日,上海。在一个地铁站等车时,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女孩。站台上人声鼎沸,川流不息,她神情落寞,一动不动,好像灵魂已经抽离,飘落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我没有上前搭话。我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什么烦恼,又在为什么思虑?

地铁即将进站时,她回头一瞥。这一瞬间,我按下了快门。


★《家族》

2017年4月16日,贵州省,桐梓县,马鬃乡,龙台村。

我在山间行走,又渴又累,到路边一间小卖部买水喝。房间简陋、破旧,但墙上一幅照片吸引了我。我感觉这张照片,点亮了这个沉闷、灰暗的房间。

我向小卖部主人买了一杯当地的米酒,边喝边和他搭话。我问这张照片是谁?是家里的先辈吗?他有些警觉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这张照片中也许蕴含着某个故事,但我没有时间停留。人生总是如此,不必挂怀。我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放下杯的瞬间,抬手拍下这张照片。


★《灾后》

2016年7月24日,河北省,井陉县,南峪镇,贵泉村。

2016年夏,晋冀豫三省太行山区山洪爆发,我率领财新传媒的一支小分队前往报道。7月24日下午,我们一行三人,步行4小时后,抵达位于太行山脉深处的贵泉村。

这是一处少人知晓的重灾区。整个村庄被山洪冲毁,18人遇难。在一个救助点,我拍下这张照片。照片中,这位灾民的眼神,形象地向我诠释了“惊魂未定”这个成语。

这张照片比较模糊,是因为当时我的单反相机电池耗尽,不得不用随身携带的卡片机抓拍。那天下午很多照片都是如此,后悔莫及!


★《小男孩》

2017年7月30日,菲律宾,苏禄岛,霍洛市。

这天,为拍摄一部关于苏禄族的纪录片,我们在苏禄国王一位后裔家摄像。正忙着,我感觉身后有人,一转身,这个孩子无声无息站在我面前。他是这个家族最小的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不怯生,也不说话,只是瞪着乌黑的大眼睛看着我。

这个男孩,长在富贵人家,眼睛里却有着一种和年龄、经历不相称的内容,让我的心有所动。于是为他拍下这张照片。


★《留守女孩》

2017年6月16日,陕西省,商洛山区,杨斜镇,星火村。

我到这里做关于留守妇女、留守儿童的报道。这位女孩就是一位留守儿童,由外公外婆照看。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但表情淡漠,完全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活泼。我给她拍照的时候,她一笑不笑,保持着既想靠近、又时刻准备跑掉的态势。后来从心理学课本上,我知道这叫 “分离焦虑” 。

后来,我到另一家采访,小姑娘和外婆也赶来了。外婆告诉我:孩子吵着要来,还要求换了一件新衣服。我很高兴:尽管孩子多少有些孤僻,但她还是爱美、爱热闹的。


★《海边的圣餐》

2016年6月11日,菲律宾,马尼拉。

这是我抵达马尼拉的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跑出去拍照。在海边,见到一家人在吃早饭。我上前和她们搭话。我告诉他们,我是一位来自中国的记者,想给她们拍照。她们羞涩地同意了。

这家人,在当地应该是贫民阶层。我的话,她们能懂;她们说的,我几乎听不懂,大概明白她们住在附近,家里太拥挤,跑到海边来吃饭,还可以看风景。

我在她们旁边坐了很久,抓拍下这张照片。这张照片我很喜欢,画面中四个人,她们的表情、姿态,彼此是呼应的。连远景中海面上那艘划艇,位置也恰到好处。当然这是运气。


★《劳动后的眺望》

2016年6月12日,菲律宾,棉兰老岛,三宝颜市。

采访间隙,中午时分,我在海边看到一群男孩在游泳,岸上一堆人围观。这些男孩个个被太阳晒得黢黑,一边不停地踩水,一边对着岸上的人喊,“比索,比索!”岸上的人向海里投下硬币,这些孩子便立刻潜水捕捞。

听当地人说,这些孩子叫“水猴子”,他们以给游客表演、获取小费营生。

一会,孩子们累了。他们爬上岸,一边休息,一边瞭望远方的海天。

我在他们的身后站了很久,拍下这张照片。


★《闯入者》

2017年7月30日,菲律宾,苏禄岛。

我在苏禄岛采访期间,当地有战乱,军方派了一支部队随行护卫。这天,我们到了霍洛岛上一个贫民区。看到突然有外人和军队闯入,村民们既新奇又惊惧,这张照片就摄于此时。

当时,一个老奶奶带着孙女出来看热闹。这个场景我拍了很多张,这张最为满意。老奶奶的表情是麻木、无奈的;小姑娘依偎着奶奶,眼神无邪而惊惧;持枪的军人背着身走来走去,这是我有意为之,如果他是正面,会冲淡画面。连那只小狗也很配合,它的姿态和位置恰到好处。 


★《战争与和平》

2017年7月30日,菲律宾,苏禄岛。

这张照片和上一张摄于同日,只是另一个场景。落日下,两个穆斯林女孩战战兢兢地从军人身边走过。宛如电影镜头的画面,让我在瞬间按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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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河从我眼前流过(摄影集萃1)》(http://zhangjin.blog.caixin.com/archives/189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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