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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二甲呱呱(图源:图虫创意)

 

一  

一向沉着冷静的徐老师语速比以往快了很多,语气仍是那般平稳地通知我42床出现了呼吸心跳骤停,因我住得近,需要我过去参与抢救。他现在在邻市,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彼时,我刚从澡堂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擦拭,连绵不绝的水滴沿着发梢,正如我此刻的心情般沉重、下落。来不及细想,我放下澡篮,蹬着拖鞋转身向科室跑去。

 

寝室到科室只需不到五分钟,短短的路程,心里乱七八糟地涌现无数问题:怎么可能?怎么会是42床?明明已经好转,过几天就准备出院了啊!

 

二  

42床病号,姓靳,80余岁,心脏、肺部、肾脏都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大半个月后,因需要规律肾脏透析,转来了我们肾脏内科,恰好分到了我所在的组。

 

我们科室在整个医院都是出了名的魔鬼科室,加班到晚上十点是常态。徐老师是我的上级医生,每天板着脸,不苟言笑,也从来不跟我们讨论工作以外的事,我和同事们都有些怕他。靳爷爷一转入,就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徐老师要求我,每天两次向他汇报靳爷爷的病情,我本就像只陀螺一样,每天高强度、不间断的打转,这下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把我弄更加晕头转向、苦不堪言了。

 

身体与精神都处在超高强度的压力下,每天的生活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多久,我就出现了严重的内分泌失调,每天头发大把大把掉,经血整整一个月都在流,晚上躺在床上时,都会对即将到来的明天惶恐不已,觉得生活是如此艰难,仿佛如行尸走肉般,不知道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不得已,我又拿出了之前的抗抑郁药物。

 

在我上大学时就被确诊了抑郁症,好在经过药物治疗,加上情绪调节,我逐渐从抑郁的阴霾中走了出来,早在一年前就停药了,但眼下,我仿佛能看见那条黑狗又在黑暗中虎视眈眈,企图随时给我一击。

 

不情愿归不情愿,但身为医生,救治病人是我的职责,我必须付出更多的精力。除了每天两次的固定汇报病例,我一有时间就去看靳爷爷,量量血压,听听心肺,也试图跟靳爷爷书聊天,但老爷子比徐老师还沉默寡言,除了说自己哪里不舒服外就什么也不肯说了。

 

留在这看护靳爷爷的是他的小儿子,跟我爸年纪差不多,让我倍感亲切。靳叔叔悄悄拉着我到开水房,充满歉意地跟我说,靳爷爷退休前是领导干部,心气高得很,身体突然变得这么差,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脾气极差,连他都打骂,并不是针对我们医护人员,希望我不要介意。

 

我连忙摆摆手说,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干医生这一行,什么人没见过,老爷子没什么坏心眼,再说了,一辈子雷风厉行的人身体突然垮了,换成是谁都很难一下子接受,这时候家属应当配合医护人员,一起加强心理疏导,不止要治身体上的病,更不能遗漏心理上的创伤。

 

靳叔叔连连点头称是,冲我竖起了大拇指。来自患方的肯定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舒畅起来,每天上班也有了动力。靳爷爷在我们科住了1周后,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起来,连病危都停掉了,这让我更加有成就感了。

 

这天难得工作比较顺利,七点多就能下班。我照例在走之前查看了一遍我负责的病人,靳爷爷是最后一个。当时他刚好在吃饭,我不想打扰他,只询问了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靳爷爷仍是头也不抬地说:“我胸闷。”

 

靳爷爷心肺功能都不好,也有大量胸腔积液,所以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虽然各项指标都在好转,但入院即存在的胸闷症状并没有明显缓解。我那时饿得不行,闻着饭香味肚子咕噜噜叫唤的更响了,想着靳爷爷胸闷症状都这么久了,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我只简单交代两句注意胸腔引流量,就下班了。

 

如果我知道那是我跟靳爷爷最后一次对话,我绝对不会就只留下这么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就匆匆下班去了,甚至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这也成为我一辈子的遗憾。

 

三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科室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走廊上靳叔叔佝偻着身体,站在王老师面前,不断抹眼泪的身影,其他病房里时不时有人探头张望着。

 

“做好心理准备,老人家毕竟岁数大了。”王老师是今天的值班医生,这会正语气沉重的跟靳叔叔谈话,见我来了,指了指前面,示意我到病房帮忙。

 

我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进去,只见病房里一片狼藉,来不及收拾的医疗废物散落一地,靳爷爷安静的躺在床上,同事小雷正跪在床边给他做心肺复苏,旁边连接的心电监护显示,心跳已经是一条直线了,好像一只夏末秋初的蝉拼命的发出尖锐的报警声,只叫人听的心慌。

 

“下来,换我上!”我一把拽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小雷,跪在他刚才的位置,迅速找好定位,手放在上面,只按了一下,我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肋骨断了!起码断了四根!

 

胸外按压必须得至少5cm才能有效,别说是本来就容易骨质疏松的老年人,就是青壮年,肋骨遭受十几分钟的按压也很难保证不断,一边是要命的心脏骤停,一边是骨头断裂,靳爷爷身体本来就差得很,能不能渡过这一难关还很难说,即使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肋骨断了这么多根,日后恢复起来情况也不会很好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我继续按了五个周期,重症监护室的人带来专业设备过来继续抢救,王老师把我叫了出来,因为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靳爷爷的情况,除了抢救,还要写一系列沟通、抢救记录、会诊记录等等,这同样很重要。

 

我经过走廊时,正在通知其他家属过来的靳叔叔刚好挂了电话。四目相对,我竟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愧疚,难过,后悔,惶恐……

 

是靳叔叔先开的口,他一说话,我的眼泪几乎都要忍不住了。

 

靳叔叔同样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眼眶都红了一圈,还在努力扬起笑容跟我说:“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过来,这么冷的天还只穿着拖鞋,真的麻烦你了。”

 

我哽咽着声音,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会没事的。”

 

是安慰靳叔叔,也是在安慰我自己。

 

经过积极抢救,靳爷爷恢复了自主心跳,却仍然无法脱离辅助呼吸装置,家属赶到后态度很坚定的要求继续抢救,不放弃任何希望,于是靳爷爷又被转回了重症监护室。

 

徐老师赶过来时,小雷和王老师连同一大群家属推着靳爷爷去了监护室,留下我坐在电脑旁对着医嘱噼里啪啦写抢救记录。

 

“徐老师。”我怯怯的开口,内心充满恐慌,准备承受徐老师勃然大怒的质问。临床上常说一句话:没有突然出现的病情变化,只有没有及时发现的医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心跳呼吸骤停?为什么偏偏是我下班最早这天出的事?如果我像往常一样一样十点多再下班,是不是就能发现不对劲?

 

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随时都会分崩离析,徐老师的责骂将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出乎意料的是,徐老师并没有骂我,而是让我回寝室休息,已经快11点了,宿舍一会就锁门了,剩下的记录他和王老师一起写。

 

我混混沌沌的离开了科室,走出大门那一刻,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脑子却突然清亮起来。想起来靳爷爷最后躺在病床上瘦骨伶仃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后悔,为什么不再多关注关注靳爷爷呢,今天如果多在病房待会是不是就能发现不对劲呢,靳爷爷明明跟我说了他胸闷,可我为什么连句安慰的话都没说呢。

 

我难过,算起来我进入临床也才1年多而已,靳爷爷尽管平时不怎么跟我说话,但半个月下来早已产生深厚的感情,靳叔叔人是那么好,今天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说,反而还在关心我大冷天穿着拖鞋冷不冷。

 

作为医生的我,非常清楚,靳爷爷这个状态,即使熬过了这关,也已经回天无力了,病人去世不是件小事,科室会追责,有些家属还会闹上法庭甚至报警,尽管在治疗上我问心无愧,可身为主管医生我难辞其咎。

 

我绕着楼下的小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眼泪洒了一路又一路,给我最亲密的朋友发语音大哭了一场,直到嗓子哭哑,再也说不出话,眼睛肿的像毛毛虫爬过一样。开门的宿管阿姨看见我的样子都吓了一大跳。

 

一夜无眠。

 

四  

我赶在大家起床前来到科室,在系统上搜索出了靳爷爷转科后的记录。状态比我想象的还要差,复查的各项指标甚至还不如刚来住院时。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没想到接下来几天,徐老师一次也没提起过靳爷爷的事,仿佛靳爷爷已经治愈出院了而不是躺在重症监护室。科室60多个病号,每天进进出出,靳爷爷转出后留下的空床很快就被新入院的人躺上了。这件事好像已经过去了,彻底翻篇了,然而只有我清楚,这道坎已经变成一座大山横亘在我的心里,我迈不过去,也看不清前路。

 

我开始出现幻听,安静的时候总能听见靳爷爷虚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说他胸闷,每次都让我惶恐不已又充满愧疚;闭上眼睛睡觉时眼前总能浮现出靳爷爷躺在那里了无生息的模样还有靳叔叔红了的眼眶。失眠又卷土重来,我嘴里长满了溃疡,鼻子也总是无缘无故流血。我看着血一滴滴落下,好像那天的眼泪悄无声息的在地上洇开,心里想着这就是报应吧,我应该受到惩罚的。

 

那条黑狗还是成功袭击了我。我在他强劲的利爪下苟延残喘着。

 

靳爷爷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一周后,还是去世了。尽管我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徐老师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靳叔叔人很好,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怨恨我们医院,这让我觉得更加愧疚了。

 

工作开始频繁出错,耳边的幻听更加清晰,眼泪经常无缘无故地落下,我的状态变得越来越糟糕。于是我向徐老师请了三天假,徐老师并没有多问什么,很爽快就批准了。

 

我并不认为这三天假期就能调整好我的状态,我只是不想再面对身边人好奇而又欲言又止的眼神。在寝室躺了三天,我几乎都没怎么下过床,连抗抑郁药都没再继续吃了。对于靳爷爷的去世,我始终有心结,无法原谅自己。

 

五  

返工没两天,又赶上周末,我本以为生活还要继续这样日复一日下去,徐老师忽然邀请我去爬山,一同前往的还有徐老师的爱人,我本想拒绝,但是徐老师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十分亲近,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们一人背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就轻装上路了,徐老师平日就不爱说话,我又有些拘谨,一路上只有师娘轻言细语的声音响起。

 

“欣欣,听你徐老师说你最近请了三天假,是身体不舒服吗?”师娘关切地问候道。

 

“是有些不舒服,不过已经好了。”我不想多说什么,顺着师娘的话回答道。

 

“真的好了吗?”一直没说话的徐老师在我身后突兀的抛出这么一句,倒把我吓到了,没等我回答,徐老师就叹了一口气:“是不是因为42床去世的事情?也怪我失职,没有及时去开导你。”

 

我低下头抿着嘴没有说话,脚下加快了步伐。

 

“乖,不用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心理脆弱什么的,老徐当年刚上班,病人去世后他自己也大病一场呢。” 师娘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背,笑着揭徐老师的短。

 

“哎,干这一行,迟早都要经历这些的。你向我请假时,我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事,我本想着你休息休息散散心,再回来时就能好点,但是小李跟我说,你在寝室三天没动,我就明白这事没那么好过去。”徐老师又是长叹一口气。

 

小李是我的室友,这个月跟我轮转一个科室,只是不在一个组,靳爷爷的事她也知道。在我请假的那三天,她把零食饮料塞满了我的小床,时不时爬上来看看,生怕我出事。

 

“我觉得很愧疚。”我不知道这一切该从何说起,只能把我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愧疚什么?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你付出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徐老师慢慢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遗憾,“他去世原因是因为浓痰卡住了他的气管,谁也不知道这口痰怎么会这么巧卡在这么关键的部位。欣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肺部情况一直很差,痰鸣音明显,查房时我们几乎每天都建议吸痰处理,靳爷爷吸了一次后受不了就强烈拒绝了。化痰的药也一直在用,能上的药物都上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你千万不要把过错都揽到你身上啊。”

 

“靳爷爷出事那天,临下班时他跟我说他胸闷,我没有在意,我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就走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跟我对话,我很后悔为什么当时忽略了他的感受。”话说到这里,我的眼泪又开始扑簌簌地往下落,师娘连忙抽出了纸巾帮我擦泪。

 

“医学上的事我不懂,那我讲一件我刚开始当老师的事吧。”师娘目视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那时班上有个小朋友有点智力障碍,他爸爸一开始就跟我说过平时不用太管他,只要保证安全就行,他们工作太忙了,只能把他送到学校。那小孩虽然傻,但是特别懂礼貌,平时见到我就老师老师的喊个不停。”

 

师娘说到这里,闭上眼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心再接着讲下去。徐老师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他经常跟我说爸爸打妈妈,按在地上打,他很害怕。然而我打电话向他父母求证时,两人却矢口否认,说他就是个傻子,不用信他的话,如此两三次,我也就没管了。后来我们那发生一起弑妻案,因为丈夫不满妻子只给他生育一个智障小孩又拒绝生二胎,长期家庭暴力妻子,最后恼羞成怒杀死了她。”

 

我仿佛猜到了师娘要说什么,吃惊地望向了师娘。

 

“对,那件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就是我班上那个智障儿童的父母。”师娘眼圈有些红了,哽咽着说:“其实我应该亲自去他家里看一下的,而不是认定他就是个傻子所以他说的什么话都不可信,如果我做一次家访,而不是通过电话线去了解他的家庭关系,我相信结果会有很大不同。剑拔弩张的夫妻关系是骗不了旁人的。”

 

“那小孩最后怎么样了呢。”我有些唏嘘,忍不住好奇问道。

 

“爷爷奶奶把他接回了老家,一个一贫如洗的山村里。老人家身体都不好,怎么能指望照顾好他呢,更何况老人固执地认为他是导致这起凶杀案的最根本原因,对他充满怨恨。没过多久,在一个冬日的清晨,他光着脚自己跑了出去,再也找不到了。”

 

师娘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苦笑着说:“让你见笑了,这件事情我提一次就要哭一次。欣欣,那时候我跟你一样,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觉得是自己的错,才导致惨案的发生。是你徐老师请假开导我整整半个月,我才走出阴影。咱们两个性格其实太像了,总是不自信、想太多,把过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我那时总劝你师娘,他们两个的夫妻关系并不是靠她这个外人的一两次劝说就能缓解的,可以愧疚,但千万不要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就像靳爷爷的肺部情况,那口浓痰始终在那里,我们已经上了最好的抗生素、足量的化痰药,但是药物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你真的做得很好了,我常常跟王老师说,咱们组最能干、最认真的就是你了,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啊。”这是徐老师第一次跟我说工作之外的话题,也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得知对我的评价,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师娘温热的手心,包裹住了我的手,温柔而又坚定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着:

 

“那时,恰逢老徐工作调动,我跟着他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这里。我承认是有些逃避的心理因素在,但我从来没想过离开教师行业,当我从悲痛的情绪中走出来时,我反而越挫越勇,我依然积极的申请去当班主任,脚踏实地的关心每一位学生。这件事给我上了深深的一课,眼睛看到的尚且能骗人,何况只是听人说呢。我绝对不会让此类悲剧再次上演。欣欣,你富有责任心,能力不差,又心地善良,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沉浸在自责里,而是打起精神振作起来,以此为耻,越挫越勇,好吗?”

 

我早已听得泪流满面,望着师娘殷切的眼神,我哽咽着点了点头。师娘怜惜地把我抱在怀里。

 

“好了,今天得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徐老师难得笑了一下:“把山爬完,才算完成全部任务呢。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完成一件很神圣的事。”

 

我和师娘来到了位于半山腰的寺庙,寺庙里面供奉着几十尊神像,我平日里并不特别关注这些宗教信仰,竟一个也认不出。山在当地小有名气,庙据说也很灵验,因此香火不断。

 

“我读研究生时,因为要做课题,免不了要在动物身上做实验,几年科研下来,死在我手里的动物不计其数。我那时的导师看我因此闷闷不乐,就带我来到这里,告诉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神仙讲,拜拜神仙,他们会包容人间所有事,但是讲过后就不能再难过了,不然神仙会不高兴的。”徐老师接过从旁边僧人递过来的香火,分出几根给我:


“来,拜一拜吧。话说我也很久没来了。”

 

我接过那几根顶端正闪烁跳跃亮光的香火,慢慢插在面前的鼎里,双手合十,跪了下去,默默许了个愿,郑重地叩了三个头,方才起身。

 

“怎么样,带话给神仙了吗?”徐老师凑过来问。

 

“走,继续完成今天的任务!”我没有回答徐老师的问题,利落的将背包背上,大步迈了出去:“冲啊!”

 

六  

短暂的周末很快就过去了,重回工作岗位时,我整个人由内到外充满了动力,同样的地方我不会再跌倒了,徐老师和师娘的话我将永远铭刻在心。

 

我又去了一趟心理门诊,老师给我调整药物后,建议我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去运动,哪怕只是散步也好,不要让自己的时间被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填满,要学会享受生活。我和小李约定,每天晚上一块绕着小花园跑半小时,这半个小时不要求速度,只属于我们的私人空间,开心与不开心都可以畅所欲言。这半个小时就成为了我每天的期待,运动过后洗个热水澡,冲刷掉一天的疲惫,再躺到床上,简直幸福的想打个滚。

 

尽管脑海里还是经常浮现出靳爷爷的身影,但我再也没有出现幻听了,昔日的遗憾已成为永久的伤痕,再也无法弥补,那些负面情绪全都被我留在了那座山上、那个庙里:那天,我暗暗许下心愿日后当我成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我也会带着我的学生(如果我能有的话),去征服那座山,讲述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

 

痛定思痛,这份刻骨铭心的回忆不断提醒着我该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永远不要再重蹈覆辙。带着众人的鼓励与关心,我相信我也定能迈过一道又一道的坎,努力成为更优秀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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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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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过》作者,“渡过”公号创办人,财新《中国改革》执行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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