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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国门”抗疫的日子

文/刘乙辰(“渡过”北京同城群群主)
 
当前新冠肺炎防控,已经进入严防境外输入的“下半场”。守好国门“第一关”成为关键之战。
 
在很多国家纷纷关闭国门自保的时候,中国依然坚守一个负责的大国姿态,这种做法赢得了全世界的尊重。
 
但是,疫情变化节奏快、境外轨迹信息获取难、归国人员诚信有差别、入境检测压力大——这些因素使得国门每天面临巨大挑战。
 
在这个特殊时间段,我应召参加了这场“国门抗疫战”。
 
 
(一)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有十几年是在日本媒体担任驻京记者,在语言方面有自己的专长。经过有关方面的筛选和甄别,突击学习最新的外交部和北京市防控政策之后,我紧急上岗,在境外人员疏散中心接待入境人员。
 
我的工作是防疫一线中的一线,直接面对刚下飞机的旅客。当旅客递来护照,甚至在你面前换口罩时,压力和焦虑都是难免的。
 
在航班密集抵达时间段,等待办理手续的旅客会排起了长队。有些小孩因为劳累和惊吓放声大哭,我们不仅要快速登记入境人员信息,还要送上水和饼干,安抚情绪,不厌其烦地提醒大家戴好口罩。
 
有几个确诊病人是从我这里登记后被送走的。消息反馈回来,在我们内部工作群也引起不小的骚动。但怕归怕,到了上岗时间,却没有一个人退却,大家在用行动阐释什么是勇气和责任。
 
为了安全,我们配备了高等级的防护服。但一套防护服成本200多元,为了节省,大家自觉采取的“土办法”,12小时不吃不喝,避免打开防护服,代价是在密闭的环境下忍饥挨饿。
 
我上岗第一天才知道,有一位70后女翻译,上班时间不敢喝水,口舌生疮,坚持工作七天后病倒了。我就是为了接替她才火速上岗的。
 
我们每天关注着航班的变动,估算着接待的旅客量。第一天,当我看到几十辆机场大巴一字排开,旅客井然有序地疏散,这个场景让我震撼。各个环节有条不紊,这个时候让你不得不佩服我们国家的的动员和执行能力。
 
中国应对灾难的能力已经和2008年汶川地震时不可同日而语了。那时连大型直升机都没有,赶往震源地的方式是靠解放军的腿和舟桥部队的船只。这次灾难我看到更多的是秩序,而不是惊惧和混乱。
 
政策根据疫情变化不断升级,3月19日之前很多可以居家隔离的政策被取消了。有些人是下了飞机才知道政策调整,在经历了近10个小时的飞行和转机后,很多人难免有不满情绪。
 
极端情况下,人性也会暴露无遗。有的人会趾高气扬指着马路对面说:
 
“马路对面就有我家的别墅,过会儿有人开专车来接我!你们为什么不放我走??”
 
“我要打市长热线投诉!酒店这么贵而且需要我自费?这也太不公平了!”
 
我们尽管心里有气,语言上也必须保持理智和文明,就事儿论事儿,按政策和程序去处理。
 
遇到有些无理要求,我们请示之后也果断拒绝。比如一位女士借口自己是某国使馆下属机构人员,要求居家隔离,被拒绝后甚至搬用维也纳外交公约来威胁,我们据理力争,最后说服他们接受集中隔离。
(二)
 
尼采说过:一个人知道自已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在参加国门抗疫前,我和大多数人一样,经历了近两个月的蜗居煎熬,情绪也是起起落落。期间不断有“渡过”的群友和我联系沟通,有不少人病情已经严重到无力自拔,我耐心听着他们倾诉,很理解在疫情加剧的情况下,很多人不堪重负,甚至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能坚持下来,这一切得益于去年到现在“渡过”对我的帮助。
 
时间往前推算,我接触“渡过”社群快满一年了。在我生命最严峻关头,仿佛走进一个至暗隧道,磕磕绊绊,匍匐前行,遇到张进老师和“渡过”,就像遇到了光,遇到了力量,遇到了爱。此时此刻,我能顶得住,这也许就是认知的力量或者说是信念的力量吧。
 
在国门抗疫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在“渡过”学到的知识,分享给一起工作的同事。一位外办的干部连续8天睡不着觉,脸色发黑,甚至一度晕倒,我给她讲解一些心理上的基础知识,帮助她平复情绪。
 
工作间隙,我担任的“渡过”陪伴者工作也没有停滞。我和一些北京和外地的朋友建立了陪伴联系,虽然没有见面,但互相鼓励,相约疫情结束后一定要见面。
 
为了自身、也为了他人安全,我们被安排机场附近的快捷酒店住宿。很多人包括我都是去了快一周了才敢告诉家人。我们最怕的就是被家人质问:“你自己不怕,就不怕把病毒传染给家人吗?!”
 
前几天突然降温,我们准备的衣服都不够,一位女翻译回家取衣服时被家人拒之门外,想上一下卫生间也被家人轰了出来,被要求去楼下上物业的厕所。事后她还自我解嘲说,终于知道楼下物业的厕所长什么样了!
 
前一段时间网上流行一个视频。说的是一个4-5岁的小男孩在家里憋坏了,指着窗外对妈妈说要出去玩,带着哭腔对妈妈说:“妈妈,我想出去玩,我要和冠状病毒一起玩…….”我把这个故事讲完,大家哈哈大笑之余又都短暂沉默:我们不就是天天和病毒一起玩的人吗?
 
有些朋友问我:嗨,老刘你害怕吗?
 
我想说:“每天的生活是如此充实,每天带着期待和希望活着,我来不及恐惧,比起恐惧我更想好好补补觉。”
(三)
 
这次参与国门抗疫,我不是以记者的名义,而是以志愿者的身份参与。但这风险一点儿也不亚于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灾难时不时总会来临,只不过换了一张面孔而已。
 
思绪又一次带我回到了2008年那场大地震。5月13日早上,我从成都打车进入都江堰市,面对的是涌出城市的人流。不断有人拍打着汽车的顶盖,要付1000元高价求司机带他们离开。
 
一整夜没有睡觉的我,在一座倒塌的居民楼下睡着时,一块水泥块从天而降,砸在距我脑袋就几十公分的地方。大难不死的幸福感只有经历了极度的惊惧才能感知。
 
这次灾难对人的打击必定也是滞后的。疫情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能准确预测。但我们知道,这场悲剧已经很难说是某一个人的悲剧。灾难面前,所谓的偏见、歧视、仇恨都不值得摆在台面,这是人类共同的命运。
 
疫情总会过去,雨后的晴天会更加湛蓝。就像是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一样,老县城永远成为废墟,新县城光彩照人,活下来的人的幸福指数倍增。
 
太阳如常,明天一切都会是新的。我们没有资格为暂时的稳定沾沾自喜甚至幸灾乐祸。我们应该通过寻找生命力量的自觉认识,实现精神对灾难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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