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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抑郁再临,我会从容地对它说“你好”

(窗台的阳光下,我很喜欢的一个小布偶)

文、图 / 小郑子

 

一  

抑郁是一个很漫长、很自然的过程。

就像人饿了需要吃饭,渴了需要喝水,精神匮乏受伤就需要寻求精神上的满足和安慰,长时间的内向敏感压抑让心理情绪没有一个合理宣泄的出口,精神上心理上的折磨日渐摧毁我这副皮囊,抑郁随之而来。

如果用我的什么经历来形容与抑郁对抗的过程,那就是晕车:头晕、呕吐加上不断抽搐的胃,以至于长途乘车成为了我最害怕的事情。后来我尝试用耳机、口香糖和口罩分散注意力,慢慢地我也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可以安静地坐在车上听着音乐欣赏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小学二年级我就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性格中抑郁的部分大概也是在那时候显露出来的,大学沉重的学习和实习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终于在严重的躯体症状——失眠头晕、不明所以地流泪和想自寻短见中爆发了。

是的,我确诊了抑郁症,伴随中度的自杀倾向。

抑郁带来的绝望感让人生无可恋,你会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我自残过,写过遗书,尝试过吃药,和家里人朋友闹过脾气到后面接受心理咨询,自学心理学,开始运动,发展兴趣爱好,努力过,失败过,也成功过,在循环往复的绝望后我迎来一点希望的曙光。

我慢慢有那么一段时间,可以维持开朗自信,有着清醒的头脑,清晰的逻辑,较强的自我效能感,能够对我过去的一切做出分析,并为未来做出规划,对自己能够有着较好的接纳。

这是以前我所奢望,但却难以得到的,即使只有短短的时间,我都想要好好珍惜它。

 

二  

如果我的头脑比较清醒,我会试着进行着下面的自我对话:

——我允许你堕落,因为你需要时间去释放内心的不满和恐惧害怕的情绪,你可以不被要求成为一个努力上进的人,你可以在床上躺到你想起来为止,你可以在床上流眼泪,你也可以马上起床去做一件你觉得可以做到的小事比就算只是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

——我允许你有一段很长的属于自己的孤独的时间,允许你慢慢去了解自己,允许别人不理解你,因为人本身就很复杂。我允许你和自己好好独处,听听自己的悲伤,擦擦自己的眼泪,抱一抱受伤、委屈,做了蠢事的自己。

——我允许你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允许你有一瞬间放弃,因为摆脱痛苦追求快乐是人的本能。我也允许你给自己机会,就算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可以,去尝试让自己快乐,让自己感到有价值。

——我允许你对金钱有渴望,允许你想要赚钱,金钱对一个人的生存是至关重要的,对金钱有追求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对金钱合理的渴望,并不会让你成为一个道德败坏、唯利是图的人。

——我允许你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允许你不逼着自己成为一个善解人意,处处讨好他人而产生严重的焦虑。我允许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原则利益和别人吵架,懂得爱自己尊重自己的利益,你可以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允许你偶尔犯错,做一些在旁人看来很愚蠢的事情,你可以慢慢成长,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会,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利。把自己当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慢慢学会所需要的技能和人生道理。

然而短暂的胜利并不会把抑郁消灭掉。抑郁在短短几天有时候是仅仅几个小时候后就会重新向我袭来。就那么短短几个小时,我的希望与热情可以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

它们去哪里了?明明在不久前自己还觉得有能力做一些事情,有一两个梦想去实现,还想去吃酸菜鱼,想吃糖醋里脊,还想吃什么来着,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感到反胃,对食物提不起兴趣了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明天没有希望了,我为什么会写下这样窒息的文字,却连修改的力气都没有了?生活的苦难又席卷重来,这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明明几个小时前,我还认为自己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可以坦然面对这样的绝望窒息,但是为什么还是止不住的头晕,做什么都想到会有很不好的后果?

 

三  

严重的躯体症状又出来了:失眠多梦,腰酸背痛,头昏脑胀,不清楚自己接下里要干嘛,拿起笔也不知道要写下什么文字。

这种绝望的情绪真令人绝望,理智告诉自己哭出来会更加难受的,所以我把要掉下来的眼泪又收回去,快要掉下来又收回去,掉下来又收回去……然后呢……我又可以干什么呢......

手机一直在响,是各种软件的推送信息——好孤独,为什么没有人发消息给我呢?可是发消息给我做什么呢?我怎么突然就这么疲倦,疲倦到即使有人联系我,我甚至简单的一个字的回复也做不到了。

我过多几个小时会好起来的。我好不了的。我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我为什么这么愚蠢呢?会想这些愚蠢的问题呢?可是这些问题哪里愚蠢呢?哪里不愚蠢呢?我反反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却始终得不出一个答案。不行,我要坚持下下去,我为什么要哭呢,我也不知道。

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好窒息。

照着镜子,如果用什么话来形容自己那就是眼里写满悲伤的文字。我的生活又变成了我最看不懂的数学大题。我的数学真的是太差劲了,每次遇到数学大题,我只会写个解字,剩下的时间就是盯着空白的卷面绞尽脑汁希望突然豁然开朗——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的数学从上了高中就没及格过。明明在高中以前我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奋笔疾书的我去哪里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只会写个“解”字了,真是令人失望。某一天的日记

 

已经安排好的见面练车等等行程都显得如此沉重,我统统都不想去了,好痛苦。

我想起已经绝交了的好友,我一直怨恨着她。恨的不仅仅是她,更是我的妈妈。我接受不了她像我妈妈一样不守信用,约定好的事情突然反悔,在我的潜意识里那就是不爱的的表现。如果爱你,怎么会不止一次地临时反悔戏弄你?

我也不想再经历过去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仅要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还要承受来自最好朋友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像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垃圾桶,一直被往里面倒情绪垃圾,无论怎么不情愿,不管你已经达到了极限已经再也装不下了,你都发不出声音去抗争说:住手,不要再过来了,我已经装不下了,不要在倒下去了。我恨她,也恨我自己。可是恨一个人好累呀。那么多的付出已经在在时光里慢慢枯萎……

就像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总会显得格格不入,不健康的关系也会让人在一次次的争吵中受到伤害,学会改变吧,学会舍弃吧,学会放手吧。在日记中记录平复心情的过程,留作镜鉴

 

以上这样场景,在我的生活中反反复复出现。抑郁让我在绝望中反复窒息,反复思考,反复坚持。

 

四  

幸运的是,最近一段时间,能和抑郁和平共处的时间已经在慢慢变长。从一开始几乎无时无刻不被抑郁挟持,到后面慢慢有几个小时甚至几天的时间能够正视抑郁,我越来越学会,如何珍惜当下的时刻,如何接纳真实的自己,改变与他人相处的方式,认真对待生活中的每一件事。

我也慢慢学会了接纳抑郁,接受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需要我的安抚,需要我看见它,承认它,接受它,给予它怀抱,给予它温暖。

生活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痛苦,我在慢慢为自己沉淀活着的希望,把抑郁当作我的朋友,当作我人生必经的阶段。

等抑郁下次到来的时候,我会张开我的怀抱,并对它说:你好呀,抑郁。

 

本文入选“我的故事——绿丝带主题有奖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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